1969年6月,福州军区后勤部经历了两场巨大的变动:一场变动是后勤机关部门的撤裁合并和机关人员的精简调动,一场变动是后勤大院离开中山路搬到郊区原福建农学院。
后勤大院搬到农学院,应该是战备的需要。当年的主旨是,部队驻地不应该身处闹市区,应该疏散到郊区,便于隐蔽和战备。当年如果没有福建农学院搬走后遗留下的空校园,军区后勤部也会找一个地方建立大院。后来搬进已经人去楼空的原农学院,也许是一个巧合吧!
军区后勤部整个大院迁徙,这都是明面上的事儿,大家都知道这个变动。但后勤部机关部门展开的大合并、大裁撤以及机关干部的大精简、大调动等等变动,不是当年的决策者和亲历者,也许并不是十分清楚。作为我们后勤大院的孩子们,当年很小,少不更事,自然不知其中的倒海翻江和具体情况。
如今,五十多年过去了,当初后勤机关发生的这次机构调整、精简整编和人员变化,亲历者和当事人基本都不在了。回过头来说说这件事儿,对于,当年父辈们所经历的这次调整,对于他们,可以说是人生的一次变故和挑战;对于他们的家庭和孩子们,也是一次动荡和变化。
1969年,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。“九大”闭幕,权力再分配基本落听,全国内部形势趋于平稳。但北方边疆不稳,新沙皇百万大军,驻扎边境,虎视眈眈,觊觎中国。为了战备,部队开始动员,提出整军整顿,精简机构,轻装上阵,准备打仗。按照上面要求精神,福州军区也积极响应。在精简机构和人员整编方面,可谓大刀阔斧,迈大步子,走在前列。
从1969年下半年开始,福州军区首先开始调整机构和精简人员。至于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如何展开这项工作,不得而知。但后勤部机关展开的这些工作,耳濡目染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首先,后勤部机关按照军区的要求,部门进行大范围的撤裁与合并。想当初,后勤部机关的鼎盛时期,机关各部门有司令部、政治部、军需部、军械部、军马部、营房部、卫生部、运输部、油料部(1965年并入运输部)、物资部和财务部等十一大部。
经过撤销与合并,到了1969年底,后勤部机关只剩下司令部、政治部、卫生部、营房部和供应部等五大部。供应部成为一个“超级”大部,它把原来的运输部(含油料部)、军需部、军械部、军马部、物资部和财务部等六七个部门,统统纳入麾下,办公地点,就在后勤办公区灯光球场旁的原军需部军械部二层青砖办公楼。整编后,凡后勤系统属于供给的单位都归属供应部。据说当时这个超级大部,编制一个部长,五六个副部长。
这样一来,后勤部机关只剩下五个部了。明面上看机构精简大获全胜,但后勤系统的业务一项都没有少,只是部门少了。到了1970年,感觉供应部过于庞大,有些方面管理不过来,行政系统也理不顺。就又成立了两个部门,一个是直属供应部(负责后勤直属部门的物资供应管理),一个是生产部(负责新成立的生产建设兵团等单位的生产业务管理)。这种机构编制,一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,才开始重新调整。供应部被拆分,各个相对独立的业务系统从供应部门剥离出来,成立新部。
随着后勤部机关部门的撤销合并任务圆满完成,紧接着,各级人员的安排和调整纳入了议事日程。如果说,机关部门的撤销合并只是机构伤筋动骨的话,那么,机关各级干部的安排调整和确定去留方向,才是触及到许许多多人的切身利益和人生挑战。
机关部门的合并撤销,就意味着部门首长的减少。部门首长的减少,就意味着要安排出口和相应位置。后勤部机关部门的负责人都是二级部长,师级干部,要安排这么多师级干部,应该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时期。
这还没完。二级部长的安排还没有落听,各部的科长(团级)们的去处又成了一个大伤脑筋的问题。原来,福州军区在自己大刀阔斧的改革中,居然取消了机关部门的中层干部——科长这一级。
这可是要了命的决策,科长的位置都敢取消,这个下决策的人可是不得了,敢想敢干。科长的位置有多重要,他们是部门里的中流砥柱,单位里的管理骨干,业务上的主要力量。部长们下达的任务,科长们具体落实;部门里的一般干部(参谋干事助理员),全靠科长们具体管理和分派工作。科长们是上情下达,下情上报的枢纽和中间人,把枢纽给取消了,把中间人给砍没了,部长们也就没了布置工作的抓手,就成了一竿子捅到底的光杆司令。从此,后勤的业务部门,一个部长和几个副部长,直接管理着一群参谋干事助理员了!
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样的机构调整不适合不对劲,但领导觉得要改革就要彻底,要精兵简政就要完全。命令如山倒,军队更是令行禁止,理解的要执行,不理解的也要执行,在执行中加深理解。当年大家喜欢开玩笑的一句话,不幸一语成谶。
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当年后勤部机关各部门,有多少科长副科长,应该没有人知道具体数字。但按照一个业务部三五个科长副科长的话(我只知道运输部就有近十个科长),整个后勤部机关就有三五十个团级干部需要安排。
部门合并,部长和副部长的安排和去向还没有整明白,一群科长们失去了位置,也要安排出口和去向啊!
记得当年我在省军区服役,每当省军区机关开重要会议时,主席台上满满当当排了四排桌椅,黑压压地坐了三十多个省军区领导(司令员,副司令员、政委、副政委、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等等)。原因是很多军分区超编的老干部,调到省军区工作了。
机构调整完了,上岗的人员也落实了。暂时没有安排在后勤部机关部门上岗的,干部管理部门也按照每个人的具体情况,一人一策,一一安排。
第一批:年纪大的,身体有病的,或养老(回原籍),或养病(进早期干休所);这些政策主要针对师级干部。
第二批:年轻的,安排复员回家乡(从1969年到1970年,全军共安排复员干部41万,后来落实政策,或回部队安排或按转业待遇安置);这样也走了一批团级干部。
第三批:有工作能力的,可以下到后勤各基层单位工作,提拔一批,平调一批;像到分部和兵站(师级单位),或到医院、仓库和工程团(团级单位);这样也分流了一批科长。
第四批:当年部队派出很多干部参加“三支两军”,后勤部一些干部在外“支左”,有些干部在军工厂、铁路当“军代表”,这些人仍然保持原来状态,暂不回原部门;这样又减轻了一部分安排压力。
第五批,暂时不安排工作的,像挂着的,待分配的,这些人先不动,作为特殊人群(后来这些人基本离职);这一批人比较少,但也有一些。
就这样,精简机构后最难啃的硬骨头人员的安排去留问题,也都陆陆续续地做了妥当(不满意者自然有)安置和调整。到了1970年底,福州军区展开的这一次大精简、大合并、大调整、大调动,才暂时告一段落。
当年我们住的农学院西山“教授楼”片区,有20多个干部。其中就有已经安排工作的,尚未安排工作的,身体有病疗养的,准备回老家离职休养的,年纪较大准备搬进干休所的,三支两军结束回部队待分配的……
2025年4月

